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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州“复绿”盗采链:公安、银行人员疑因提供便利被查处
时间:2020年04月19日 作者:郝成 新闻来源:中国经营报

       在地方明文打击盗采文件出台后,“一位自称身份特殊”的神秘人物,被指坚持“盗采”煤炭资源3年多。从盗采、销售到收款,整个链条均有政府、公安、银行、国企人员为其提供便利。


       近日,《中国经营报》记者核实,贵州金凤皇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凤皇公司”)利用“复绿工程”,在纳雍县盗采一事,已于2019年7月被异地刑事立案查处。经鉴定,该公司涉嫌非法越界开采破坏煤炭资源量达12多万吨,越界范围近100亩。据业内人士估计,价值近亿元。而早前纳雍县自然资源局(原国土局)对此仅以罚款20715元了事。


       越界盗采中,由于大量破坏当地群众祖坟、林地、耕地,曾导致群体事件。


       值得注意的是,金凤皇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佐英,系某地方政府部门工作人员的妻子,黄吉凤系王佐英之母。大方县公安局于2019年9月4日刑事拘留了黄吉凤及该公司另一股东李吓强,但随即取保候审。


       4月8日,黄吉凤告诉《中国经营报》记者称,她早年移民美国,回乡参与复绿工程后,自己作为投资方,发现存在原矿主、合作方矛盾,自己辛苦跑下多个文件推进工程,却遭盗采指责。她认为所谓盗采,实际是为了修复矿山而进行的必要施工,并不涉嫌犯罪,且指现场施工方并不是自己。她称,自己投入很多,却没拿到回报,反而被刑事立案,非常委屈。


假身份?



       天眼查资料显示,金凤皇公司股东为两人:王佐英占股70%,另一股东为李吓强占股30%。但实际出面,则多为黄吉凤。


       当地人士告诉记者,黄吉凤系贵州省金沙县人,2016年到纳雍县介入复绿工程后,便四处宣称她是时任贵州省某副省长的妹妹、省政府某官员的丈母娘。黄吉凤这一神秘身份,开始被广为人知。


       “但她说是某副省长的妹妹肯定是假的,因为这位副省长和她不是一个县的,也不是一个民族,怎么会有她这么个妹妹?但她说得理直气壮。”知情人称。4月8日,黄吉凤告诉记者,她并未说过是某人的妹妹,但也未否认二人认识。


▲贵州金凤皇投资有限公司资料(天眼查


       “复绿”,是指矿山复绿行动,这是一项进入新世纪以来,国家持续提倡的环境修复举措。2016年7月,原国土资源部等五部委下发《关于加强矿山地质环境恢复和综合治理的指导意见》(国土资发﹝2016﹞63号文),在全国进一步推动了复绿工程。


       2016年9月,金凤皇公司与纳雍县曙光乡桂兴煤矿(以下简称“桂兴煤矿”)签订《地质环境保护与恢复治理工程项目合作协议》。


       协议约定,金凤皇公司对桂兴煤矿进行“复绿”施工,对于过程中的工程“余煤”则由桂兴煤矿回收,并按实际销售收入“全额返回工程项目组”。


       有趣的是,记者获得一份文件,2016年4月,桂兴煤矿向时任贵州省人大副主任傅传耀个人的去文,标题为“关于请求批准实施毕节市国土资源局《纳雍县曙光乡桂兴煤矿矿山地质环境治理实施方案》的申请”。而知情人透露,该文件实际由黄吉凤操办。


       黄吉凤在接受采访时,未否认这一说法。但她表示,自己是被合作方骗来的,在帮助合作方走完所有文件后,才发现合作方与原矿主还存在复杂矛盾。


       这份奇特的“个人文件”,随即获得了傅传耀批示,并转给纳雍县相关领导。黄吉凤也在当地四处传阅该文件。公开资料显示,傅传耀系贵州省金沙县人,与黄吉凤系同乡。


       施工开始后,村民随即发现金凤皇公司越界用挖机、炸药采矿,破坏林地、耕地,并没有真正的“复绿”。不久,村民以其破坏林木、非法占用林地向毕节市林业公安报案,该局调查时勘测其破坏林地10多亩,于2017年3月立为刑案调查,后转纳雍县林业公安办理,以鉴定机构认定破坏林地仅3亩多,未达到5亩入刑标准,予以撤案。而村民称,被破坏的林地至少有几十亩。


       村民称,金凤皇公司越界非法采矿,导致罗姓、万姓、李姓家族,以及余某英等户共几十座祖坟被损坏,其中3处坟墓被大水冲毁。


盗采链?



       2017年7月,因附近村民多次反映,纳雍县自然资源局(原国土资源局)委托贵州盎盛矿产资源开发有限公司(无司法鉴定资质),对金凤皇公司施工的复绿工程是否越界开采作鉴定,报告称,越界面积仅2762.07平方米(0.00276207平方公里),盗采仅0.038万吨,违法所得9万元。


       有趣的是,该报告称越界煤层厚度仅0.1米(10厘米)。“任何去过现场的人都能看出,界外由于盗采已经挖出数十米的深坑,煤层已裸露在外面,煤层厚度累计均在数十米以上。”当地群众提供的照片、视频等资料均可显示。


       而同年12月,由毕节市煤矿勘测设计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载明,越界0.02975平方公里,开采量为12万吨多,后者分别是前述鉴定的10倍、315倍之多,二者可谓天壤之别。


       直至2019年7月,在持续盗采3年多后,经当地群众多次向国务院督察组等反映控告,经毕节市公安机关指定,由大方县公安局刑事立案查处,并于同年9月4日对黄吉凤、李吓强采取刑事拘留措施,但16天后,两人即被取保候审至今。


       记者曾联系到大方县警方人士,但截至发稿,未获正面回应。黄吉凤则告诉记者,她是投资移民美国,被合作方“骗回来投资”的,她未否认省政府某人系其女婿,但认为此事与其完全无关。


       黄吉凤还告诉记者,现场施工并非她的工人,而是另有其人,她只负责投资,且未拿到一分钱回报,因此她认为自己与盗采无关。


       2020年4月8日,黄吉凤告诉记者,自己之所以被以“盗采”刑事立案,系合作方与原矿主存在复杂民事诉讼,自己因此遭到报复。“检察院为什么不批捕,因为没有证据。”黄吉凤还认为,大方县不具有管辖权,且挖矿行为实际是为了治理矿山而进行的必要步骤,并非为了盗采。


       截至记者发稿,刑事立案已近9个月,据知情人士透露,大方县公安局目前仍未完成鉴定,且要先鉴定是否越界,然后再鉴定越界多少,再鉴定越界盗采的矿产资源价值多少,要分三次鉴定。然而按常规此类案件均为一次鉴定就能明确,前述毕节市煤勘院司法所的鉴定报告即如此。


公安、银行被查处



       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取保候审的最长期限为12个月。


       值得注意的是,因金凤皇公司并不具备直接销售复绿工程“余煤”的条件,其盗采的煤炭,理论上无法以自身公司为主体售出,只能以桂兴煤矿名义销售。但一段视频显示,纳雍电厂销售科某科长致电金凤皇公司李吓强,称根据规定,电厂用煤必须由煤矿直供,不能从第三方公司购买,而李吓强在电话里回应称,是纳雍县某副县长要求他们成立金凤皇公司的,要求只能以金凤皇公司名义销售煤炭(桂兴煤矿的煤炭)。


       公开资料显示,李吓强口中的某副县长,与黄吉凤同系金沙县人。


       除此之外,相关人员透露,在2016年11月至2017年7月半年多时间内,金凤皇公司相关人员先后6次经纳雍县公安局批准刻制了9枚桂兴煤矿印章。2017年7月经毕节市公安局纪检委调查后,时任纳雍县公安局治安大队大队长及具体经办人被免职调离。但是,该伪造企业印章行为并未有进一步追查。


       此外,金凤皇公司还曾用伪造的桂兴煤矿印章、营业执照、银行开户许可证,到贵州省安顺市某国有银行开立桂兴煤矿对公账户,该银行因此违规行为,被中国人民银行安顺市中心支行给予警告,并处以2万元罚款(安银处罚[2017]0001号)。


       黄吉凤则告诉记者,上述公章、账户等事项与她无关。她了解的是,原矿主与合作方闹翻后,双方便产生大量诉讼,其间则出现了新刻公章等情形。她也很希望有关部门能够彻查此事,追究背后真正的责任人。


       记者了解到,因金凤皇公司对公账户被法院查封,上述在安顺办理的桂兴煤矿对公账户又被责令停止使用,其销售工程“余煤”大部分收入进入私人账户,少部分收入则通过纳雍县某国有企业走对公账户。


       业内人士估计,金凤皇公司销售盗采煤炭收入应在近亿元。但吊诡的是,2020年3月3日,因未支付176万元油料货款,金凤皇公司被泸州市润宏石油有限公司诉至法院。此外,金凤皇公司至今仍拖欠销售煤炭的国家税款200多万元、租赁村民土地款数百万元、施工队工程款近1000万元。


       “在刑事立案前,因金凤皇公司盗采,桂兴煤矿向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申请法院查封金凤皇公司的账户及财务资料。但金凤皇公司拒不提供财务资料,法院只得查封财务室。其间发现有人想从楼顶经外墙下到窗户钻进金凤皇公司财务室。黄吉凤等人被刑事拘留后,2019年10月2日大方县公安局从金凤皇公司被法院查封的资料中,搜查出犯罪嫌疑人保存在保险柜中伪造的桂兴煤矿营业执照和银行开户许可证。”桂兴煤矿人士称,桂兴煤矿从2016年11月起多次向公安机关报案,请求公安机关对伪造企业印章、伪造国家机关公文行为刑事立案查处,但至今未获回应。来源:中国经营报 记者 郝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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